最近國際國內局勢的新發展與我們的工作方向

194811月初版

19492月再版

 

 

 

最近國際國內局勢的新發展與我們的工作方向

——中央政治委員會通過.19481111

 

(一)最近國際局勢的新發展要求我們特別注意最嚴重的現象便是:戰爭的威脅又重新支配了國際政治和經濟諸領域,而唯一能夠阻止戰爭到來的國際無產階級革命則由於許多原因,主要是由於史太林主義的致命障礙與主觀領導生長的過分緩慢,而遭逢不斷的挫敗。我們必須嚴重承認這一事實:在戰後三年來戰爭與革命的競賽中,前者又以壓倒的優勢遠遠走到前面了。

 

(二)現在在國際的主要矛盾:美蘇衝突中,美帝國主義無疑已佔了操縱的地位。她的內政和外交的趨勢足以指示整個資本主義舊制度的一般動向。在戰後第一個時期,美國為了急於霸佔世界市場,她的國內工業曾一度積極進行復員工作,即由戰爭工業轉變為和平工業。但這一復員工作旋即為世界市場的混亂、衰弱和不安所阻撓,逐漸陷於停滯狀態,當時不僅我們馬克思主義者,甚至一般較精明的資產階級經濟學者,都是根據這一事實來預測美國新經濟危機或不景氣的臨近的。我們一般的認定新的經濟危機將促進世界革命的發展並推使美國立即走向戰爭。現在這一估計顯然有及時加以修正的必要。美帝國主義在不景氣臨近的前夜已迅速走向戰爭的準備了。最具體的表現就是陷於停滯的和平生產已急速回轉到戰時的生產。整個美國經濟現在又開始戰爭化了。最近美國經濟的重新繁榮就是造因於此。

 

(三)美國戰爭工業的繁榮暫時緩和了工人階級的失業和不安定,使他們的鬥爭重趨沉寂,並因此阻緩了他們的政治覺醒過程。這一點對於美帝國主義在國內的巧妙的政治攻勢,盡了很大的輔助作用。反蘇、反共的宣傳,「不穩分子」的大批清除,反勞工法案和壓迫黑人政策的施行……這一連串步驟都證明美帝國主義在國內積極替自己清除走向戰爭的道路。在這一趨勢中,最富於象徵意義的便是軍國主義的強化和軍人閥閱的形成,這一軍人閥閱現在已逐漸干預和操縱美國對外對內的政策了。

 

(四)在外交方面,最重大的變化便是馬歇爾的援助歐洲的經濟復興計劃已訊速轉變為重整西歐軍備的備戰計劃了。「歐洲合眾國」的烏托邦計劃已代之以西歐五國軍事同盟,更進而擴張為北大西洋七國軍事同盟,其主要軍事領導權當然握在美國手中。現在則整個資本主義世界的軍事同盟機構也在醞釀中。那個「和平」的聯合國則久已轉變為美國製造戰爭輿論、孤立蘇聯的備戰機關了。

 

(五)美國這種內政和外交的全面備戰計劃,再與她的軍事的積極部署配合起來,已構成一個無可否認的因素,使新的世界戰爭將加速的到來。

 

(六)在這一可怕的戰爭壓力之下,蘇維埃官僚也被迫而停止了蘇聯戰後的和平復員工作。第四個五年計劃未及完成已為戰爭的計劃所補充,蘇維埃的經濟機構本已不足應付全國人民的消費要求,經過戰爭的嚴重破壞之後,這一機構還要經過一個相當長的和平時期才能恢復到戰前的水準,但現在復興的計劃剛剛著手進行,便為新戰爭的威脅所阻害,使整個殘缺不全的經濟機構又負上沉重不堪的負擔。這就不可免要造成蘇維埃經濟的不可忍受的危機:牠一方面必須犧牲國內人民的消費要求,另一方面又必須加緊向牠的衛星國搜括牠們的物資和人力。這種應急政策結果勢必空前加強國內人民對整個官僚層、以及諸衛星國工農對蘇聯的不滿和離心的傾向。假如肅清之再度帶熱性的發生。強迫勞動與集中營的大量增加是前者的表現,則南斯拉夫的「叛變」以及東歐各國共產黨重要領袖之不斷被撤換便是後者的表現。

 

(七)為美國的戰爭威脅及這一威脅所促進的危機所驚嚇,蘇維埃官僚除了一面用更橫暴的手段對付國內人民以及更進一步迫使東歐諸小國遷就蘇聯維埃制度以外,便是在外交上採取一種新的冒險主義政策,企圖利用各國共產黨以「左」的姿態在資本主義各國的工農中造成一種革命壓力,迫使以美國為首的資本帝國主義與她妥協。這一政策在歐洲則表現在法意兩國的幾次無效果的總罷工和散漫的工人鬥爭中,在東方則表現在差不多所有殖民地的內戰中。假如這一次法國北部礦工的慘敗是這種無計劃,無口號的冒險主義行動結果,最近印尼共產黨暴動的流產便是這種行動的另一典型的代表。克林姆宮這新冒險政策的最大特點便是藏著極端腐敗的機會主義實質。當法意工人受了史太林黨領導的偽善的鬥爭煽惑所鼓勵,風起雲湧地走向政治鬥爭時,史太林黨卻立即把這一鬥爭限制在經濟鬥爭的界限之內,並利用這一鬥爭迫使資產階級恢復「聯合政府」。在東方,史太林黨則把殖民地人民的解放鬥爭轉變為一種純軍事的冒險,而其主要目的也在迫使「民族」資產階級接受「聯合政府」的計劃。所謂「聯合政府」,無論在西方或東方,其主要作用也是替克林姆宮製造有利的外交籌碼。但數十年的慘痛經驗告訴我們:冒險主義的最後犧牲者不是帝國主義而是國際無產階級和殖民地的工農大眾。這一切史太林的冒險主義政策也不能例外,等到牠把工農的力量耗竭淨盡之後,美帝國主義將肆無忌憚地向蘇聯進攻。因此,牠客觀上替美帝國主義鋪平了戰爭的道路。

 

(八)上述的一切條件證明:美國正全面的走向戰爭,而蘇維埃官僚的一切政策則在客觀上幫助美帝國主義的備戰計劃,在這個總的戰爭趨勢中,一切和平妥協都只能是一種策略性的插話。目前尚有兩個條件成為美國走向戰爭的重大障礙:美國戰略據點之尚未充分完成,以及法意工人階級之尚未遭逢壓毀,特別是後一條件迫使美國要採取審慎的態度。但不幸法意史太林黨領導的每一致命的失敗主義步驟都在摧殘法意工人階級的意志和力量,鼓勵美帝國主義盟友——戴高樂等法西斯運動的生長,並加強美帝國主義對西歐的控制,這就造成了目前世界革命的骨幹——法國革命勢力有被折斷的危機。

 

(九)史太林主義在戰後空前的發展以及牠之能夠成為革命主觀領導生長的嚴重障礙,其主要原因就在於蘇維埃工農之戰勝希特拉和戰後蘇維埃官僚的擴張政策。牠與其他改良主義的機會主義領導不同,牠那種特有的不穩定和左右跳躍的路線,已證明是敗壞工人情緒、浪費其力量、混亂其思想的最可怕的疫病,這一疫病不僅已證明有足夠的力量促使國際工人階級及一切勞苦民眾墜入第二次大戰的深淵中,而且還正在證明牠有足夠的力量促使他們重受第三次的浩劫。正是史太林主義這種意外頑固和兇惡的疫病才使第四國際運動備受折磨、摧殘和障礙,致令其生長的速度陷於意外的遲緩。「整個人類的危機還原為無產階級領導的危機」——這句話的嚴重意義在目前顯得加倍的深刻。

 

(十)中國當前局勢的主要特點是城市工人階級不僅尚未從過去的長期失敗中恢復過來,而且還繼續忍受史太林主義領導的最沉重的災害。中國無產階級的不斷被擊潰和頹喪造成了中國歷史的稀有的例外:一方面是腐杇入骨的資產階級國民黨政制竟能繼續延長其早應熄滅的殘息,另方面是小資產階級黨——史太林派共產黨的空前膨脹。這兩個黨的長期軍事鬥爭不僅反映和加深中國社會的複雜而深刻的矛盾,而在戰後,還與美蘇的國際衝突發生有機的關連。

 

(十一)最近共軍的空前勝利以及國民黨在軍事慘敗中所暴露的全部弱點,迫使我們要在這一新發展的光照之下,對內戰雙方加以重新的估計。我們在過去一切基本文件中,對中國史太林黨及其武裝的特質和階級基礎的全部分析仍然保持全部的效力。但這並不妨礙我們隨著這個黨的新的發展而更進一步的補充,甚至修正我們過去的某一部分見解,在這次軍事勝利中,除了暴露國民黨政制腐爛的深度之外,值得我們特別注意的事實和傾向有如下幾點:一、中國史太林黨的武裝雖然是一種農民的武裝,但他得到蘇聯移交的大批日軍武器,以及蘇聯直接所給予的新武器,特別是重武器,這使牠不僅有充分的力量衝破國民黨傳統的封鎖和碉堡政策,甚至還能夠攻佔城市。我們過去雖然從未排斥中共的農民武裝有攻佔城市的可能,但我們對於上述的新因素顯然沒有給予特別重視;二、中共這次佔領東北及華北的若干重要城市,是付了莫大的政治代價的,假如牠過去利用土地改革來擴充牠的群眾基礎和兵源,現在則經過土地改革的匆忙放棄和工商業的保護政策來博取城市資產階級的諒解,作為牠進佔城市的基礎;三、中共不限於與城市工商業妥協,牠甚至還更進一步盡可能保存國民黨舊政制的一切現成的機構和統治層。這種深刻的墮落政策表面上似乎可促成國民黨的瓦解,實質上卻使中共大開門戶,成為國民當舊軍閥、官僚政客、土豪劣紳的新避難所。

 

(十二)上述的幾種嚴重的事和傾向,把中共軍事勝利的意義貶降為純粹的軍事和政治投機,甚至連牠過去所標榜的改良主義氣味也喪失掉了。而這種投機所盡的唯一作用只是利用那些不滿現狀的中國民眾來滿足蘇維埃官僚的戰略目的。但這種投機對於中共未來的發展卻勢必發生如下的決定的影響:第一、中共及其武裝已被迫而把牠們的社會基礎擴大到城市中去,即是說牠們不僅包含了農村,而且包含了城市的全部矛盾了;第二、中共對城市的資產階級及其統治機構的遷就,將迫使牠們逐漸脫離農民的基礎而澈底屈服於資產階級的民族主義,變為國民黨第二,而牠的武裝則逐漸變為正規軍化的僱傭軍,成為保護資產階級私有財產的新工具;第三、中共及其軍事機構只簡單地逐漸承受了國民黨的全部社會矛盾,並沒有加以絲毫決定性的變革,這一點將保證牠在不久的將來迅速重蹈國民黨的腐化、反動和終於瓦解的過程;第四、中共愈屈服於中國的民族主義,愈被中國民族的諸般矛盾所束縛,牠將愈益難於忍受克林姆宮那枝反覆無常的指揮棒,因為每一次匆迫的跳躍都足以引起中共內部的致命危機,甚至引起深刻的分解,這是中共未來將被迫而重走南共道路的社會前提;第五、今後任何重大的歷史事變,一旦引起中國社會的階級矛盾的新的緊張,必然也招致中共內部的分解:在革命的條件之下,包括在中共內部的下層工農分子將勢必與上層的資產階級及小資產階級領導分子發生破裂;在戰爭的條件下,所有包括在中共內部的資產階級軍閥政客將必然成為美帝國主義進攻蘇聯的第五縱隊,在火熱的戰場上使中共陷於崩解或整個投降。

 

(十三)當然中共的這種黯淡的前途並不會留給國民黨有任何勝利的機會。國民黨政府正因為在軍事、經濟、政治上證明已全般失敗才急於把自己的命運縛在美帝國主義的戰車上。美帝國主義在戰後三年來正在利用國民黨的一步一步的慘敗來屈服中國資產階級並把中國推向澈底殖民地化的方向去。最近東三省及華北的軍事失敗,所謂「經濟改革」政策的破產,政治上嚴重的離心傾向,宛如火山一樣一齊爆發起來,使資產階級國民黨政制陷於空前狼狽的地位。但它之仍然沒有立則塌台,並不是由於奇蹟,也不是完全由於美帝國主義的支持,主要的仍是由於中國城市工人階級繼續伏處不動。假如下一階段,在糧食或其他條件的威脅之下,迫使城市工人階級風起雲湧的起來鬥爭,這個政府的壽命是指日而待的。正因為預感到這一點,國民黨政府現在正在爭取時間,希望在徐州會戰中獲得一個喘息機會,迅速取得大量的美援。為了維持這個極端反動而又極端脆弱的統治,國民黨將不惜接受美帝國主義把中國「日本化」的條件:加入國際的及其軍事同盟,使中國更直接的隸屬於美國參謀部的監督之下。事實上資產階級國民黨的全部計劃久已自動地遷就美國的戰略目的了。工業南移,西南鐵路及公路幹線的加緊建設,沿海一帶重要據點之美國化設備、軍事人員的訓練,美國軍事、經濟顧問團的來華,……這些都在說明中國正在轉化為美國對蘇作戰的基地。將來的發展只是表明美國將逐步把備戰的支配權從又腐敗又無效的國民黨機構手中更直接地落入美國參謀部手中而已。國民黨的參戰步驟與中國殖民地化過程是緊相連系的。當然在國民黨再度遭逢更無可收拾的財政上或軍事上的潰敗之時,恢復和談,其至組成「聯合政府」都是可能的,但中國局勢只是國際局勢之一環,中國內戰假如得不到世界革命或中國第三次革命的及時干涉,便被命定要痛苦地拖延到第三次大戰中來解決了。一切行情性的軍事榮衰,一切妥協和談(包括「聯合政府」)都只能是這個總行程中的插話

 

(十四)直到今天為止,雖然國際、國內的局勢證明戰爭已遠遠走到革命的前面,但世界革命尚未耗竭牠的偉大潛力,牠的骨幹——法國革命力量尚保留大部份生機,一旦在這一革命的勝利推動之下,中國無產階級還有重新覺醒、團聚和抬頭起來的機會。正因為如此,我們今天更應加緊進行革命的準備工作。我們之特別著重指出戰爭的威脅只是為的打破一切和平主義的幻想和惰性,使我們黨的每一個幹部和黨員及早的在政治上和組織上準備應付一個最壞的前途,這個前途不僅有極大的可能性,而且有極大的實現性。我們必須不懈的、耐心的利用一切時機向群眾進行堅決的反對第三次大戰的鬥爭,揭破克林姆宮及其奴僕(各國共產黨)否認戰爭危機以及一切企圖藉腐敗的和平主義手段(如縮軍等)來消滅這一危機的反動空想,暴露帝國主義備戰的每一步驟,積極指出只有世界革命,只有各無產階級奪取政權,才是終結這一災劫的基本道路。這一反對帝國主義戰爭的鬥爭在中國具有特別現實的意義,因為它不可免要與反對內戰,無條件休戰實現和平的口號發生天然的聯系。在目前正因為戰爭而發生普遍的飢餓,正因為中共為了軍事的利益而犧牲了農民的土地改革願望的時候,和平的口號又天然地與要求吃飯、要求土地、要求自由的口號連系,每一個中國革命共產黨員,必須把這些口號帶到群眾中去,與我們一般的綱領口號,特別是國民會議與工農政府的口號配合起來,靈活地進行宣傳鼓動的工作,擴大黨的基礎和影響,誰要是在這千鈞一髮的時機中袖手旁觀,誰就是革命的怠工者。

 

(十五)在組織上,我們黨必須在重要的產業城市中積極建立、加強和擴大牠的組織。在北方和華中一帶,準備適應全般新的條件,在中共統治之下作極其刻苦耐心的地下工作,這些地方的同志應該澈底明瞭中共平身的矛盾及其前途,消除史太林格別烏所長期培養成功的恐怖心理。我們在中共統治區中繼續活動的可能性是依賴這幾個條件:(一)牠本身無法解決的矛盾將造成不斷的不滿和分化;(二)牠的馬克思主義招牌給了我們一副天然的盾牌,使我們至少能夠公開利用馬克思、列寧的著作來進行有效的教育工作。只須我們充分利用這兩個條件再配合巧妙的秘密工作方法,我們就能夠很好的穩定和建立我們的基礎。我們在這個地方的工作進行得愈有效果,我們將來就愈能從中共未來不可免的崩潰中收獲大量的果實。由於工業的南遷,及未來戰爭期間政治經濟重心的必然南移,華南的黨基礎顯然增加其特別重要性。華南同志應該了解自己這一特殊的任務,加緊進行鞏固和擴大黨的工作,不要放過一分時機,浪費一分力量!

 

(十六)在戰爭時期,軍事鬥爭將支配一切,每一個布爾什維克黨員除了刻苦地進行政治理論的教育工作,並從實際的階級鬥爭中學習經驗之外,還應該盡可能對軍事知識作初步的準備,預備將來隨時都可能手握武器,進行武裝的革命鬥爭。

 

(十七)我們托洛斯基主義者與一切和平主義者不同,我們不諱疾忌醫,我們不怕說出真話,我們不迴避現實,因此我們率直指出戰爭的迫近和最大的可能性,我們將加倍努力利用一切現存的可能條件來阻止人類這一可怕的浩劫;但我們一刻鐘也不存僥倖的幻想,一刻鐘也不忘記這一天經地義的真理:只有推翻資本主義才能消滅戰爭的一切前提條件。戰爭與「短促的和平插曲」只是資本主義臨死掙扎的愈來愈厲害的間歇陣痛。每一個同志應該牢牢記著托洛斯基這句名言:「我們必須準備長年(如果不是幾十年的話)的戰爭、蜂起、短促的和平插曲、新的戰爭與新的暴動」。即使我們來不及在這次「短促的和平插曲」中推翻資本主義,我們也能夠有充分的自信和準備在「新的戰爭」中來推翻牠。我們應該清楚地認識這一點:資本主義既然在「和平」的喘息時期中無法復興,在新的戰爭中牠更難得救。在未來的戰爭中,原子彈的可怕的破壞力必然與革命的震動交織起來,沒有一個資本主義國家,能經得起這種天翻地覆的劇變,史太林主義政制也難逃牠的最後試驗,牠將在新的更致命的帝國主義圍攻中澈底暴露牠的無能和失敗主義的真面目,讓蘇維埃及全世界工農的不可遏制的憤怒來埋葬牠,使牠遭逢一個世界範圍的大破產。這個時候,那些受了帝國主義數度欺騙和屠殺的工農大眾將必然找到牠真正的領導:第四國際。